韩志邦一整个目瞪口呆。
    他同样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毕竟高华拿出来的计划指标是两辆卡车,而刚才说的是四辆。
    翻了一倍!
    高华则满脸淡然,仿佛没有看见付长春的神色,只是接过赵国宁递过来的搪瓷缸放在长春手中:“领导既然没事,那就让我们为伟大的祖国干了这杯!”
    付长春:“…………”
    常春汽车厂陪酒的科长、处长接收到了无声信号,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踌躇不前。
    人的名树的影!
    端着搪瓷缸的高华看似温和,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王!
    付长春今年五十多岁了,也曾和鬼子以及光头在这片白山黑水上奋战多年,喝醉了酒,就要被人用冷水泼脸叫醒!
    出生啊!
    满脸悲愤中。
    有个高华认识的熟人跳了出来。
    那人名叫潘老三,诨号不倒翁。
    高华斜眼:“哟,好多天不见了,老哥这脸还是这么红啊!”
    “管得着吗?”
    潘老三被戳到痛处,脸越发涨的通红,瞪着牛眼:“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有本事咱俩都坐回去慢慢喝,你一瓶酒,我一瓶酒,看看谁是真正的酒神,谁是要小心眼的龟蛋?”
    嗯,他上次在病床上醒来之后,将喝酒不如高华的原因归于高华要了小心眼,故意喝快酒,仗着年轻人血条更厚的优势才把他给喝趴下了!
    现在。
    他要一雪前耻!
    潘老三说完,周围一片起哄架子的声音。
    韩志邦望向高华:“高厂长,咱可是四九城有名的酒神,精神点儿,别跌份儿!”
    高华:“......”
    潘老三,我上早八......高华嘴角一片滑稽,慢慢坐回酒桌:“说吧,怎么个慢慢喝法?”
    潘老三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二两酒杯:“一直喝!”
    "......"
    他不由得满脸鄙视。
    二两杯,即便是杯中酒满将溢,五次才不过一斤!
    小孩过家家呢?
    周围人也露出鄙视的目光。
    尤其是常春汽车厂的人,更是缓缓和潘老三划清界限,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
    付长春叹了口气,放弃喝趴下高华的想法:“高厂长啊,不是我们厂拿不出四辆卡车,实在是我厂缺少原材料,生产不出太多的汽车,每一辆车还没下生产线呢,各单位的人就挤了过来......”
    高华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您先给我们厂解决四辆卡车,然后等过俩月计划委员会出台详细生产计划,再从明年的计划里扣下两台车给别的厂不就行了?”
    说完。
    他补充道:“我厂是个能换外汇的厂,明年各种计划指标绝对顶格给,计划分配的卡车绝对不止两辆!”
    付长春陷入犹豫之中。
    高华也不催促。
    他只是用筷子夹了个四喜丸子慢慢吃着。
    入口绵软。
    但仔细咀嚼,能吃到虾肉的紧致,马蹄的脆爽,猪肉的脂香,全然没有后世那种预制菜的味道。
    等了很久。
    高华都快吃撑了,长春才终于下定决心。
    “四辆卡车不是不能现在给你,但你要保证,等明年要将两辆卡车的指标让出去!”
    “否则,我没办法交差!”
    付长春说完,目光炯炯盯着高华。
    高华毫不犹豫:“向老人家保证!”
    付长春松了口气,然后望向高华手中的搪瓷缸:“那你能把酒拿开了吗?我这两天身体不好,医生说了让我少喝酒。”
    高华当即放下搪瓷缸,然后满脸认真:“喝酒误事还伤身体......所以大家今后还是能不喝酒,就尽量不要喝酒的好!”
    1* : "......”
    潘老三:“......”
    韩志邦:“…………”
    接下来就主要以吃东西为主。
    吃饱了就打牌。
    然后吹牛逼。
    渐渐地,一个滑铲能干掉的目标已经从东北虎变成了虎式坦克.......
    一直折腾到五六点。
    接着吃饭。
    好在这时候没有洗浴中心。
    否则这群老铁晚上就不回家了......
    闹腾到夜里十一点。
    局才散。
    高华走出饭店,突然觉得城市中带着臭鸡蛋味的空气也比包厢中的味道好闻………………
    韩志邦则满脸兴奋。
    酒局增进感情。
    牌局也是。
    虽然大家玩的彩头不过是两分,五分,最高不过一毛。
    但重在氛围。
    氛围好。
    感情升温就快。
    韩志邦望向高华,拍着胸脯:“兄弟,今后你们厂凡是需要用到劳保用品,尽管来找我,我能办的一定给你办了,办不了的想办法也得把事给你了!”
    高华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况且。
    这也是他应得的!
    毕竟京棉厂今天成功‘兑现了十辆卡车!
    而且不是‘期车’是现车!
    明天办完手续,打了钱后直接就能开回四九城的那种!
    不过韩志邦不着急回去。
    他压低声音望向高华:“联络好物资了吗?”
    高华满脸疑惑:“什么?”
    韩志邦挥了挥手,让跟着他来的当地办事处的科员去远处,这才继续说道:“十几辆卡车就这么空车回去,是不是太浪费了?”
    高华挠挠头:“那浪费啥?空车省油啊!”
    毕竟上次轧钢厂来讨要卡车后,就是一群人换着开,一路不停的回了四九城。
    韩志邦闻言一阵无语。
    他压低声音:“东北这边的木材、燃料、化肥,煤、钢、油都要比四九城低出不少钱,但因为缺乏运输条件,造成这边盈余而内地稀缺……………”
    高华倒吸一口凉气:“老哥这是要投机倒把?”
    韩志邦:“???”
    毕竟他好歹也是个国营大厂的厂长,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犯法?
    连忙解释。
    “兄弟你真是想多了......”
    “我的意思是,联系国营单位,咱们提供卡车,他们提供汽油和运费......反正要跑一趟,空车也是跑,拉上货也是跑,一趟下来赚个几千块,给出差的同志们发点福利不好吗?”
    韩志邦满脸‘我都是为了大家好”的样子。
    嗯,其实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否则,司机也无法成为人人羡慕的“八大员”之一。
    高华放下心来:“那行吧,到时候韩哥拉到活儿了通知我一声!”
    一同回了招待所。
    赵国宁等人还没有睡。
    见到高华回来,他们三个当即围了上来:“怎么样,事办成了吗?”
    高华点点头:“明天去提车!”
    说完。
    他改口道:“不对,是今天!”
    毕竟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赵国宁等人笑的合不拢嘴。
    他们一趟差出的格外爽。
    坐一路火车。
    住招待所打牌。
    啥事不干,功劳大大的有!
    赵国宁当即满脸殷勤的给高华铺了床:“厂长你在这睡,我去他们那房间挤挤……………”
    高华没有拒绝。
    吃饱了困。
    沾床就睡。
    一觉睡到早晨八点多。
    洗漱过后。
    赵国宁端着从外面买的早餐敲门而入。
    早餐很简单。
    豆腐脑。
    油条。
    豆腐脑上撒着虾皮、葱花、香菜,又淋了酱油和芝麻油,每一口都是细腻与鲜香的结合。
    不过高华不喜欢。
    他吃豆腐脑的时候喜欢撒白糖......
    细嫩的豆腐脑,卡兹卡兹颗粒感十足的白糖一起入口咀嚼,别有一番风味。
    但入乡随俗。
    三两口吃完早餐。
    高华从床下拎出来了个皮箱子,旋即望向赵国宁和两个保卫干事:“箱在人在!”
    赵国宁和两个保卫干事当即高呼:“箱在人在!”
    说完。
    他们仨摆出了一个‘玉面手雷王同款姿势,露出了腰间插着的‘大黑星’,以及四颗仿苏式的攻-42式手榴弹。
    高华目瞪口呆。
    大家都带枪是他知道的。
    但手榴弹……………
    他连忙叮嘱道:“可要仔细些,莫要伤了自己!”
    赵国宁满脸郑重其事:“明白!”
    汇合韩志邦去了汽车厂财务科。
    交钱。
    办手续。
    不到十点半全套流程走完。
    高华出现在车库。
    车库里整齐停放着一百多辆崭新的解放卡车。
    韩志邦人都傻了。
    付长春满脸尬笑解释道:“这里面有好多车都已经办好手续,只等着提车了......嗯,就是这样!”
    高华懒得理会。
    他当即开始挑选心仪的卡车。
    主要是看拼装工艺。
    毕竟这年月可没有机器人全自动拼装,卡车能否经久耐用,看的是组装工人是否敬业,以及是否有着高超的技艺。
    很快。
    车辆挑选完成。
    联合罐头厂这次连同高华在内一共来了四个人。
    一人一辆!
    京棉厂的人很是羡慕。
    他们人多,两人一辆还有富余。
    不过这样正好。
    高华望向韩志邦说道:“等拉货回去的时候,让京棉厂的人上我们的车,大家轮替着开车,能节省不少休息的时间!”
    韩志邦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对了,今儿下午就装车,等下去招待所办完退房手续咱们直接去货运仓库!”
    赵国宁有些疑惑。
    高华简单给他们讲了一遍。
    赵国宁脸上顿时露出喜悦之色。
    两个保卫干事也是。
    合法外快。
    谁不喜欢?
    下午。
    车队出现在货运仓库。
    这趟活拉的是尼龙。
    脚盆鸡货。
    赵国宁看着外包装上的日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韩志邦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望向高华:“咱们只管运货,这些尼龙是轻工部核准,由外贸部门进口的物资,符合法规。”
    高华没发表意见。
    毕竟国家和毛子闹掰之后,本着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的理念,和美西方国家逐渐破冰,建立贸易关系。
    脚盆鸡也不例外。
    嗯,其实国内和脚盆鸡的交易时间要早于这个时候。
    1955年,国内就开始进口脚盆鸡的特种钢和机械,1963年四月还进口了价值225万美元的农用机械和价值500万美元的特种钢材,而且付款截止期限为上述货物交货后的18~25个月之内。
    先用后付。
    ps: 以上资料来自当代中国研究所主办的‘国史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