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第967章、第二波攻击(下)
看着手下一个个喘不过来气的样子,雄鹰现在不得不承认高估了己方的实力,低估了低温的可怕。安逸了太久,上一次夜间集训是六个月前?还是一年之前?人不锻炼会生锈,他心中闪过一丝后悔,平时太懈怠了,才跑了不到三十公里就累得差点虚脱,这要是遇上埋伏——
刚想到埋伏,他的眉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而来,全身的寒毛瞬间竖起,没有任何犹豫,闪电趴下。14.72mm口径的狙击弹从头顶掠过,带动强劲的气流,......
“请她上来。”李居胥放下筷子,抬手示意罗娟把桌上几份未拆封的军用营养膏收进乾坤戒指——那是刚从九曲通超市调来的应急口粮,含高浓度蛋白与神经修复因子,专供前线作战人员使用,普通人吃一管能顶三天体力消耗。他昨夜已让张医生在矿区入口设了临时体检站,这批营养膏将优先配发给第一批抵达的矿工。
门开得极轻。杨喜雨没穿那身显眼的红色工牌制服,换了一件素灰高领羊毛衫,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上缠着一圈暗银色的生物监测环,正泛着极淡的蓝光。她身后没跟助理,只提一只磨砂黑皮手提箱,边角有细微刮痕,像是常年随身携带的老物件。
“夜枭先生,冒昧打扰。”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柄薄刃滑过冰面,“我看了今日上午的采购清单——九曲通、永盛、天禄、万隆四家超市,共下单十七类基础物资,总重逾六万吨。其中白糖、猪油、碘盐三类,全部超额申请管制配额。”
李居胥没起身,只抬眸打量她。她眉峰略窄,眼尾微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柔美,而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淬炼过的冷静。他记得泥菩萨说过,杨喜雨是城主府财务司副司长,但真正让她坐稳这个位置的,是三年前雍州城大旱时,她一人押运三十八车净水剂穿越七百公里沙暴带,救下十七个地下聚居点——那批净水剂本该由军方护送,但军方因权限争议拒不出动。
“杨部长消息很灵通。”李居胥端起茶杯,杯中是钱九昌送的金骏眉,汤色澄亮,“不过清单我签的是‘民用储备’,用途写的是‘矿区后勤补给’。按《FE-01星球特别行政条例》第十九条,持有效采矿许可证的企业,可申请不超过三个月用量的战略物资预储。”
杨喜雨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名下三座矿区,目前只有羊脂铁矿在产,月出矿量不到两百吨,按标准配比,三个月所需食盐不过三百公斤,白糖一百二十公斤——而您申请的是五百吨和五百吨。”
空气静了两秒。罗娟站在李居胥斜后方半步,右手已悄然按在腰侧战术匕首的握柄上。泥菩萨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指节泛白。
李居胥却笑了。不是敷衍,也不是试探,是真正觉得有趣:“杨部长查得这么细,是怀疑我要造反?还是……担心我把雍州城买空了,明天街上的馒头涨价?”
“我担心的是您买空之后,不打算付账。”她终于向前半步,将手提箱放在茶几上,轻轻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枪,没有芯片,只有一叠纸。最上面是张泛黄的旧照片: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废墟里啃黑面包,背景是坍塌的穹顶,裂缝间透出猩红天光。“这是十七年前,FE-01星球第一次‘大断联’时,雍州城第三难民营的照片。当时全城断网七十二小时,供水系统瘫痪,城主府库存只够撑四天。最后活下来的人,靠的是八百户居民自发把家里的米缸刮干净,凑出三吨糙米,熬成粥分发。”
她指尖点了点照片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小女孩:“那个孩子,现在是我妹妹。她活下来,因为有人多分了半碗粥。”
李居胥垂眸看着那张照片。照片边缘卷曲,显然被反复摩挲过。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母星地下黑市摸到凤玉髓时,卖家也是这样——用一块擦得发亮的绒布包着原石,说“这东西不认人,只认命”。那时他不信命,如今信了一半。
“所以杨部长今天来,不是查账?”他问。
“是来谈合作。”她合上箱子,“您要物资,我要秩序。您买下的六万吨,足够养活二十万人三个月。但若这些物资不流入市场,只囤在矿洞里,雍州城的物价指数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飙升百分之四十七——根据我的模型推演,届时底层矿工日薪实际购买力将跌破生存线临界值。”
李居胥沉默片刻,忽然道:“您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三家超市?”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道:“永盛的老板,女儿在第六医院做血液透析;天禄的股东,三个兄弟都在前线挖‘星蚀矿’,去年死了两个;万隆的董事长,上个月刚把独子送去母星读书,机票钱还是借的。他们缺的不是钱,是底气。”
杨喜雨瞳孔微缩。
“我给他们定金,不是为了压价,是让他们敢接单。九曲通崔玉珏敢收我两千万‘打点费’,是因为他知道,城主府最近在查他的冷链账目——我替他堵了窟窿,他自然替我办事。”李居胥身体前倾,目光如钉,“杨部长,您查我清单,是怕我搅乱市场。可您有没有想过,真正搅乱市场的,从来不是买家,而是那些攥着粮仓钥匙、却连钥匙孔都锈死了的人?”
窗外,暮色正沉入雍州城巨大的穹顶阴影里。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是矿区运输机群返航的声波,在空气里震出细密涟漪。
杨喜雨静静听着,忽然伸手从内袋取出一枚徽章——铜质,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交叉的麦穗与齿轮,背面有编号“YF-0723”。她将徽章推至李居胥面前:“这是‘雍州互助联盟’的创始徽章。联盟成立于大断联时期,最初只有三十七个人,每人每天省下一口粮,凑成一锅粥。后来发展成三百人,再后来是三千人。十年前解散,因为城主府接管了所有配给站。”
“您想重建它?”
“我想请您当第一任‘储粮官’。”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钟鸣,“不是挂名,是实权。所有物资进出,由您签字放行;价格浮动,由您参与议定;若遇紧急状况,您有权启动‘三级配给预案’——这意味着,您能绕过城主府贸易司,直接向七十三个地下聚居点分发物资。”
罗娟呼吸一滞。这权限,几乎等于半个雍州城的经济命脉。
李居胥没碰那枚徽章,只盯着她眼睛:“条件?”
“两个。”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您必须公开身份——夜枭,就是李居胥。您是逃犯,但您救过人。在八福赌石坊,您花四百二十万一颗买下六颗凤玉髓,其中三颗转赠给了被巫师徐金世毒伤的矿工家庭。这件事,监控拍到了,但没人敢报。”
李居胥手指顿住。
“第二,”她停顿两秒,声音更沉,“您矿里挖出的凤玉髓,每十颗,交一颗给‘重生基金’。基金专用于救治星蚀病患者——这种病没有特效药,唯一有效成分,就来自凤玉髓提炼的‘涅槃素’。”
寂静如墨汁般漫开。泥菩萨低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晃动的倒影,仿佛那里面浮出了某段不敢回忆的往事。罗娟的拇指在匕首柄上缓缓划过一道弧线——那弧线,正是FE-01星球战时医疗队的紧急求救信号。
李居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杨部长,您知道凤玉髓对我的意义吗?”
“知道。”她点头,“您重伤濒死时,靠吞服生玉髓续命。每颗凤玉髓,能延您性命三到五天。您现在手上有十八颗,按您的伤势恶化速度,最多撑三个月。”
李居胥猛地抬眼。
“但您买下六万吨粮食,不是为自己续命。”她直视着他,“您是在为别人抢时间。抢在我妹妹下一次透析前,抢在第七医院血库见底前,抢在沙暴季封锁所有运输通道前——抢在所有人彻底忘记,这颗星球上还有人愿意把最后一口粮分给别人之前。”
窗外,一架运输机掠过穹顶,投下的阴影如巨鸟展翼,恰好覆盖整座酒店。阴影里,李居胥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那轮廓不再只是猎人,还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近乎笨拙的重量。
他伸手,没有拿徽章,而是取过桌上那张泛黄照片,指尖抚过小女孩皲裂的手背。
“杨部长,”他声音低下去,却像锚沉入深海,“我答应您。但我要加一条——‘重生基金’的账目,必须由您亲自审计。每月初七,我在桃花源记顶楼露台等您。若您发现一笔不实支出,我立刻退出。”
她笑了。这一次,眼角真真切切弯起一道温润的弧度:“成交。”
两人握手时,罗娟悄悄松开匕首。泥菩萨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酒店外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不是火警,不是空袭,是最高级别的“琥珀级”民生预警。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注意!注意!第七聚居区发生星蚀病群体感染事件,已确认病例十一例,疑似接触者二百四十七人。请附近居民立即关闭通风系统,等待防疫队抵达……”
杨喜雨脸色骤变,抓起手提箱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住,回头看向李居胥:“第七区……是您第一批矿工的安置点。”
李居胥已经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门。他经过杨喜雨身边时,只说了一句:“通知防疫队,把隔离点设在桃花源记B栋地下二层。那里恒温恒湿,有独立空气过滤系统——我昨天刚让人装好的。”
杨喜雨怔住。
“另外,”他脚步不停,声音从走廊传来,“让张医生带人去第七区,把所有感染者家属接到酒店。告诉他们,今晚的晚饭,我请。”
电梯门合拢前,李居胥回头望了一眼。杨喜雨仍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徽,指节发白。她望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久旱逢霖般的确认。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
李居胥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八福赌石坊解石机轰鸣声、凤玉髓剖开时流淌的淡金色光晕、钱九昌数钞票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崔玉珏签下合同后额头沁出的细汗……还有此刻第七区隔离帐篷里,那些孩子惊恐却强忍泪水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母星贫民窟,老猎人教他辨识星图的第一课:“孩子,真正的猎人,永远不只盯着猎物。他要看风向,看云层,看所有活着的东西如何呼吸。”
原来有些猎物,从来不在天上。
电梯抵达B1层。门开处,冷白灯光下,张医生带着六个戴呼吸面罩的年轻人早已列队等候。每人胸前都别着崭新的胸牌,上面烫金印着一行小字:【桃花源记·重生计划】。
李居胥快步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
“去把仓库里剩下的凤玉髓全部拿出来——不够,就去八福赌石坊,把他们库存里所有带‘凤’字标记的原石,一颗不剩,全给我买下来。”
他没说为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因为今夜,第七区的灯,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