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恩斯特一番解释,马西姆紧锁的眉头总算缓缓舒展,总算是勉强的相信了他的说辞。
    不过还是有些搞不懂,一个身价亿万的富豪,放着私人飞机、豪华游艇不去享受,偏偏往牛市那种满是牛粪味的地方钻,这不是典型的没事找罪受,钱多烧得慌吗?
    “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生活。”恩斯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马西姆听得直撇嘴“这叫懂生活?这叫脑子进水”。
    他可没兴趣跟对方就“牛市的气味是否符合高端生活美学”这个话题展开辩论。
    话锋猛地一转,他的语气瞬间锐利起来,像把磨好的匕首直戳要害“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别跟我装糊涂!”
    恩斯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跟我装蒜!”马西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咬牙切齿“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饥不择食,跟安妮选的那个小助理上床?”
    他口中的小助理,果然如恩斯特预料的那般,在第二天晚上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影。
    而再次有人发现她时,已经蜷缩在某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沟里,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你根本就没对那个女孩做过背景调查,这点我已经从安妮那儿确认了,所有关于助理的选择,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决定。”马西姆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语气生硬得能刮下一层霜。
    “安妮那性格,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最容易被人骗。你明明知道,她选出来的人,十有八九是个一肚子心机的主儿。”
    “所以你早就料到,那个女孩会是个麻烦。”
    马西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事情是因安妮而起,我们就一定会出手处理。但你偏偏选择置身事外,就等着看她撞南墙,是吧?”
    马西姆没说错,恩斯特从一开始就算准了。
    自己的助理突然失踪,以安妮那傻白甜的性子,肯定会急得团团转,甚至动用家里的关系追查到底。
    他就是要看着安妮撞个头破血流,让她明白,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温柔。
    电话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马西姆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劝解“安妮很可能会成为你未来的妻子,不管你愿不愿意。等你真的站到那个位置上就会知道,只有联姻,才能让你真正被老牌财团接纳。你就不觉得,这
    么对她,有点太残忍了吗?”
    恩斯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正因为知道安妮未来的命运,他才更要让她早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与其等她嫁过来后被现实打垮,不如现在就让她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那个姑娘身上的公主病很不讨喜,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当那个恶人,好好调教调教她,让她从一只娇纵的孔雀,变成一只听话又明事理的猫咪。
    更何况,这也是他对波士顿财团发出的一种无声抗议,表明他的态度。
    “在我这里,所有女人都一样,没有什么公主和普通人的区别。”恩斯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安妮还有半年的学业要完成,她总得把书读完。”电话里沉默片刻,马西姆像是在妥协。
    “没问题。”恩斯特轻描淡写地答应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已经能想象到,等这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再次回到自己身边时,一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恩斯特才挂断电话。
    刚放下手机,他就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影,转头一看,只见伯德正带着一个鼻尖通红,活像刚被冻了半小时的男人站在旁边,他都没注意到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是牛经纪奎维尔。”伯德简洁地介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恩斯特挑了挑眉,心里暗自腹诽:什么牛经纪,说白了不就是牛贩子吗?
    跟华夏农村里那些走街串巷收猪卖猪的二道贩子,干的都是一回事。无非是低买高卖,赚个中间差价,只不过打交道的对象从猪变成了牛而已。
    这次红河谷农场购买牛犊子的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恩斯特的计划是先养一千头牛,这个数量在这种级别的牛市上是根本买不到的。
    牛市里摆着的,大多是附近农牧场淘汰下来的小牛犊,数量零散,品质也参差不齐。
    他们来这里,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挑选几头品相好的种牛,为后续养殖打基础。二是找一个靠谱的牛经纪,毕竟大规模采购这种事,还得靠这些圈内人牵线搭桥。
    像这种牛市,表面上是买卖双方直接交易,实际上背后都有牛经纪在运作。
    他们的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哪个农牧场有牛要卖,谁家的牛品种纯、谁家的牛长得壮,他们门儿清。
    只要付点佣金,就能省不少事。
    显然,伯德早就跟奎维尔谈妥了细节,现在带过来,不过是让恩斯特最后拍板,顺便开支票而已。
    简单打了一个招呼,详细的规定了一些要求后,几人随后走到一旁的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很快打印好了合同,恩斯特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当场签了字,支付了订金。
    奎维尔拿着订金支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谢后,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估计是赶着去联系牛源了。
    奎维尔走后,伯德看向恩斯特“拍卖台那边现在有几个不错的家伙,品相都挺好的,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当然要去。”恩斯特点头应道,顺便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跟马西姆聊了半天电话的缘故,他居然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适应牛市里这股混合着牛粪、干草和汗水的味道了。
    伯德也不废话,转身带着恩斯特,还有保镖穆勒和汤姆,朝着拍卖区走去。
    没走几分钟,几人就来到了一个场地,看起来像个小型马戏团的表演场,中间有个稍微隆起的小平台,应该就是拍卖用的展台,四周则摆放着一圈长椅,供竞拍者休息。
    恩斯特在门口的登记处交了一笔保证金,领了一个写着18号的号码牌,这是他的竞拍编号。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静,人少的角落坐了下来,刚坐稳,伯德就凑近恩斯特,压低声音介绍道。
    “在这里拍卖的牛,基本上就三种类型。第一种是优质种牛,用来改良品种的;第二种是品效好的小牛群,一群大概七八头到十几头不等;第三种就是一些特殊牛群,比如稀有品种或者进口杂交的牛。”
    说到这里,伯德又补充了一句“我听人说,今天会有四头美国和牛压轴拍卖,你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可以留意一下。”
    美国和牛?恩斯特心里一动。
    进入90年代后,日本解除了和牛出口限制,美国立刻引进了一批日本和牛,然后跟当地的牛进行杂交,培育符合美国人口味的新品种。
    虽然美国和牛和日本和牛一样,都以肉质细腻著称,切开后能看到像大理石花纹一样的纹理,吃起来嫩滑多汁、风味浓郁。
    但两者还是有区别的,日本和牛讲究的是入口即化,脂肪含量更高,口感更绵密。
    而美国人更喜欢有嚼劲的牛肉,所以美国和牛在培育时,特意调整了脂肪比例,让肉质更有弹性。
    不过千万别以为这些美国和牛会被人疯抢,真实情况恰恰相反,根本没多少人问津。
    原因很简单,就两个点。
    贵,且半成品。
    一头美国和牛的售价,差不多能买四头安格斯牛了。
    安格斯牛可是美国的国牛,肉质好、生长快,性价比极高。
    花四倍的钱买一头美国和牛,在大多数牧场主看来,纯属冤大头行为。
    再说半成品的问题,日本和牛引进美国也没几年,所谓的美国和牛,其实还没完全培育成功,肉质虽然比普通牛肉好,但还是更偏向东方人的口味,不符合美国人对有嚼劲的追求。
    对于牧场主来说,买这种牛既不划算,又不好卖,自然没人愿意出手。
    但恩斯特听到这个消息,却眼前一亮,他可一点都不觉得和牛有嚼劲是好事,反而觉得日本和牛那种入口即化的口感更符合他。
    “没白来这一趟,这四头美国和牛,必须拿下。”恩斯特低声对伯德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伯德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位又要使用钞能力了。
    不过他都怀疑,会有人和他抢吗?
    美国牧场主首选的牛种肯定是安格斯牛,除此之外,海福特牛、婆罗门牛、夏洛莱牛也很受欢迎,这些牛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屠宰率高,能出更多的肉。
    美国人养牛,跟造汽车似的,全是大老粗思维,只追求数量,不讲究质量。
    一群满脑子怎么养得快,怎么出肉多的人,还指望他们能慢工出细活,养出好吃的牛肉?
    口感对他们来说,恐怕是个陌生词汇。
    如果不是恩斯特这种追求品质不在乎钱的,他都不会开口说和牛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养。
    拍卖会开始,舞台上的牛一波接一波,一头比一头高大,明显比外面牛市里常见的牛大了一圈,肌肉结实,皮毛油亮,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过的。
    因为红河谷农场目前养殖的主要是安格斯牛,伯德借着这个机会,竞拍了几头品相极佳的安格斯种牛,打算以后用来改良农场里牛群的品种。
    随后他又拍下了一群由八头小牛犊组成的牛群,那群小牛犊看起来活泼健康,眼睛亮闪闪的,一看就很有活力。
    终于,到了压轴的美国和牛上场的时候。
    四头美国和牛一被牵上台,现场立刻热闹起来,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几头牛看,眼神里满是好奇,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这就是美国和牛?看起来跟普通牛也没多大区别啊。”
    “你懂什么?这牛的肉质才叫绝,听说跟日本和牛差不多,入口即化!”
    “再好吃有什么用?那么贵,买回去也卖不上价,纯属浪费钱!”
    议论归议论,真正愿意出价的人却没几个。
    偶尔有人喊价,也只是试探性地加一点,根本没打算真的竞拍。
    伯德按照恩斯特的指示,几次举牌减价,每次加价都干脆利落,一下子就把价格提到了一个不低的水平。
    现场的人见状,纷纷侧目看向恩斯特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真的愿意花大价钱买美国和牛。
    就连那四头美国和牛的主人,也站在台下,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这四头牛大概率会流拍,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傻子,而且还是一次性全部买下。
    随着拍卖师落下最后一锤“18号买家,四头美国和牛,成交!”的声音响起,恩斯特嘴角微微上扬。
    这趟牛市行,找了个牛经纪,还买到了四头和牛,也算是满载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