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的收购刚敲定,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个有些垂老的声音。
    “恩斯特,你的那家臻泰克公司,有出售的打算吗?"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主人。
    恩斯特也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道“怎么,IBM感兴趣?”
    杰罗姆?贝利?约克,乔布斯挚友,苹果公司董事会成员,还身居苹果公司审计委员会主席要职。
    不过他还有几个其他的身份,曾先后担任过IBM和克莱斯勒这两家行业巨头的首席财务官。
    能在这两家行业巨头里坐稳CFO的位置,其背景、业务能力和在业界的地位,那都是不可小觑的。
    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可是西点军校的毕业生,那可是美国军事人才的摇篮,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背后牵扯的资源和人脉可想而知。
    毕业后他还先后拿下了密歇根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和麻省理工学院理学硕士学位,妥妥的学霸加精英标准配置。
    西点军校,光是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代表的是什么势力,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物了。
    再看看他曾任职的两家公司,IBM常年和军方有大额贸易往来,各种军用计算机设备订单拿到手软。
    克莱斯勒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美国军车的主要供应商,军方的不少越野军车、运输车辆都出自他们家。
    不过这老爷子都从IBM离职了,还能替IBM做主?难道是IBM现任总裁郭士纳的主意?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IBM居然盯上了臻泰克,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越想越觉得疑惑,犹豫的问道“难道IBM又改变主意,不想搞转型了?”
    “转型?”杰罗姆听到这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的困惑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的是什么转型?”
    要是换成旁人,可能也就被杰罗姆这副懵懂的样子糊弄过去了。
    但恩斯特是谁?对于各大科技公司的动向了如指掌。但在他眼里,这些公司就像没穿衣服的女人一样,所有的小心思和战略意图都暴露无遗。
    “就是从传统的硬件制造商,转向软件服务商啊。”恩斯特语气轻松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小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可杰罗姆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脸震惊地盯着恩斯特,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最后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这句话,无疑是变相承认了恩斯特的说法。
    这下可好,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看向恩斯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充满了不可思议。
    “居然真被你说中了?”拉里埃里森伸手抓着头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恩斯特环视了一圈,看着众人那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这很难理解吗?我还以为大家都看出来了呢。”
    接着他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分析道“前几年IBM面临的危机是怎么来的?根源很简单,就是决策上的失误和人员的严重冗余。”
    办公室里的几人都纷纷点头,显然认同他的观点。
    一直以来,IBM都把重心放在计算机硬件制造上,但他们生产的都是动辄几百公斤的大型机,客户也基本都是银行、政府部门这些B端客户,完全忽视了个人计算机这个巨大的潜在市场。
    他们从一开始就固执地认为,个人用户根本没有购买和使用计算机的能力,更谈不上什么需求了。
    结果呢?
    乔布斯在自家车库里手挥了一台简单的电脑,一经推出就火爆市场,彻底点燃了个人计算机的消费热潮。
    这时候IBM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多大的市场。
    只能说大公司的底蕴确实可怕,即便在个人计算机领域落后于苹果,IBM凭借强大的技术积累和资源整合能力,后来居上,推出的第一款个人电脑就迅速占领市场,甚至一度成为个人计算机的代名词。
    可谁能想到,他们后续的操作却让人看不懂。因为不重视独家协议,放任比尔?盖茨的操作系统到处授权,结果导致市场上山寨机横行,最后反而成就了微软,让微软在操作系统领域一家独大。
    至于人员冗余的问题,那就更严重了。
    IBM内部官僚主义和保守主义盛行,简直就是重灾区。在巅峰时期,公司员工数量超过四十万,可实际上这些人干的活,二十万人完全能胜任,工作强度低得离谱。
    不做不错,多做多错的思想在公司内部已经根深蒂固,成为了所有人的统一认知。
    “郭士纳可以说是上帝送给IBM的礼物,硬生生把这家濒临危机的巨头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恩斯特都不得不感慨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位现任IBM总裁的敬重。
    “他上任后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真的非常有魄力,解散了效率低下的管理委员会,然后对公司内部进行大瘦身,把复杂的财务系统、31个内部交流网络、128名首席信息官,还有70多家广告部门,通通削减到只剩一个。”
    “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公司居然有128名首席信息官,70多个广告部门,这简直就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恩斯特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过我最欣赏他的改革举措,是他大幅缩减了公司的管理层级,把庞大笨重的IBM化整为零,成立了12个独立的集团,形成了各自独立运作又相互协作的事业群”。
    现在谷歌的管理架构,其实就是借鉴了IBM的模式。
    不光是谷歌,以后像华为、阿里等中西方各大跨国企业,在设计管理架构时,也都参考了IBM的这套体系。
    在IBM推出这套管理架构之前,全球各大公司的管理架构要么是按照产品划分,一个产品一个部门,后果就是部门数量繁多,职责交叉混乱。
    要么是按照地域划分,一个地区的业务一个部门,这样做同样存在机构臃肿、沟通不畅的问题。
    而IBM把所有部门按照业务领域重新划分,成立了金融事业群,保险事业群、半导体事业群等等。
    这种组织架构在后世很常见,但在现在,这可是IBM的首创,绝对是颠覆性的管理创新。
    就凭这套管理架构的改革,再加上对多余人员的裁撤,郭士纳一年就为IBM节省了三十亿美元的成本,让IBM重新实现了盈利。
    杰罗姆却觉得恩斯特还是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是不依不饶,皱着眉头说道“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IBM正在向软件服务商转型啊。”
    恩斯特拿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晃动了一下,杯中的咖啡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举起杯子,对着杰罗姆示意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才不急不慢地说道“我之所以如此肯定IBM在转型,主要是基于三点理由。
    “第一就是在过去的两年里,IBM先后收购了两家重要的软件公司。通过收购莲花软件,IBM成功拿下了企业市场管理软件Notes,这款软件在企业办公领域可是香饽饽,能为IBM带来大量稳定的企业客户。”
    “另一家是位于德州奥斯汀的Tivoli公司,这家公司在系统管理软件领域有着很强的技术实力。IBM肯花费巨资收购这两家公司,要是对软件业务不感兴趣,根本没必要这么做,这显然是在为布局软件市场铺路。”
    “第二点就是IBM专门成立的软件集团。在这之前IBM别说软件集团了,连一个专门负责软件业务运作的部门都没有,在IBM的观念里,软件业务只是硬件业务的附属品,根本不受重视。’
    “现在成立独立的软件集团,足以说明IBM已经把软件业务提升到了战略高度,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它的转型意图吗?”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IBM在软件行业其实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只不过之前一直被硬件业务的光芒给掩盖了。”
    恩斯特的语气中充满了一丝羡慕“在底层的操作系统领域,微软已经凭借Windows系统形成了强大的护城河,基本实现了生态垄断,其他公司很难在这个领域与之抗衡,除非出现除了个人计算机之外的新的硬件载体。”
    “而在高层的应用软件领域,像CAD、Adobe这些公司,也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市场份额和用户都非常稳固。”
    “但在很少有人关注的中间层软件领域,IBM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构建起了自己的护城河。像各类数据库软件,系统管理软件、交易管理软件等等,其实整个市场的大部分份额都掌握在IBM手里。”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随着IBM大型机的用户遍布全球各地,与之配套的软件体量和规模,甚至比微软的软件业务还要大。只不过在IBM传统的硬件思维影响下,公司管理层一直没意识到软件业务的重要性,始终认为所有软
    件都只是硬件的配套工具,没必要花太多精力去发展。”
    这就是恩斯特羡慕的地方,大企业的底蕴积累,几乎是金子从天而降,老天爷送你业务和垄断的市场地位。
    “而郭士纳显然看到了中间层软件业务的巨大发展潜力,所以才会通过收购中间层软件企业的方式,不断巩固IBM在这一领域的优势,想要彻底形成垄断。”
    恩斯特顿了顿,补充道“别忘了,我的公司可都是IBM的长期客户,每年我们要给IBM缴纳的软件管理费用到底有多少,我比谁都清楚。从费用的增长趋势和IBM提供的软件服务内容变化,我就能清晰地感受到IBM在软件业务
    上的投入和野心。”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恩斯特的这番分析,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思考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杰罗姆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鼓起掌来,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精彩!太精彩了!”
    “其实你说的这些信息,IBM并没有刻意隐瞒,很多都能从公开的资料里找到线索。但外界所有人都像过去的IBM管理层一样,被固有的思维模式束缚了,始终认为IBM就应该是一家硬件公司,所有的目光都紧紧盯着IBM的硬
    件业务,完全忽略了软件业务的变化”。
    “只有你,跳出了这种思维定式,看到了背后的真相。”杰罗姆深深看了恩斯特一眼,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愧是科技圈公认的互联网天才,对行业趋势的敏感度就是不一样。”
    “说真的,如果你成立一家基金公司,专门投资互联网行业的股票,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所有的资产都投到你的公司里。”
    恩斯特正准备开口说声谢谢夸奖,没想到杰罗姆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也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既然你对行业趋势看得这么准,那我倒要问问,谷歌是不是也要结束浏览器大战了?或者说是结束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邮箱争夺
    Fit?"
    “你怎么会知道?”这次轮到恩斯特一脸意外了。
    看到恩斯特惊讶的表情,杰罗姆笑得像个打赢了比赛的孩子,脸上充满得意。
    “别忘了,谷歌的服务器都是谁提供的。你们公司最近给IBM下的那笔服务器订单,规模大得离谱,以谷歌现在的业务增长速度,根本用不上这么多服务器。”
    “谷歌肯定要有大动作了,而且预计用户数量会在短时间内大幅暴涨,否则根本没必要采购这么多服务器。”
    恩斯特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叹:果然在商界混的都不是傻子,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对手捕捉到。
    他也没有否认,坦诚地说道“互联网行业的竞争本来就是一场持久战,浏览器大战涉及到的利益方太多,想要彻底结束没那么容易,还得持续一段时间。不过你说的邮箱争夺战,这场闹了这么久的闹剧,确实是时候该画上句
    号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听到这话,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杰罗姆的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闪过一丝精光。
    以谷歌这次采购服务器的数量来看,就算他们彻底拿下邮箱领域的所有市场份额,也根本填不满这些服务器的承载量。
    谷歌肯定还有更大的动作,这是杰罗姆的第一想法。